◎童道明三联书店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书信集》里，收有1868年4月30日马克思写给恩格斯的一封长信，话题很严肃，是讨论资本的剩余价值率的。但信写到结尾，马克思的笔调突然诙谐了起来，写道：我在几天之内，就满50岁了。如果有个普鲁士少尉对你说：“服役已经20年，仍旧是个少尉，”那么我可以说：“年届半百，仍旧是个赤贫者！”我的母亲说得真是太对了：“倘若卡列尔弄到那个资本，就不是这样了！”
马克思用幽默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贫困。他的这一番诙谐也给我们一个启示：幽默不仅是一种语言技巧，也是一种人生态度。
从一本书法论著里读到一则轶闻：爱好书法的齐高帝与当时大书法家王僧虔（王羲之第四世族孙）比试书法，挥毫完毕，齐高帝问：“谁人第一？”王僧虔答：“我的书法在人臣中第一，陛下的书法在帝王中第一。”
王僧虔没有俯首低眉地在皇上面前曲意逢迎，违心地向权力者甘拜下风，而是凭借幽默的妙答，不卑不亢地，当然也是曲折委婉地说出了真话。
英国剧作家萧伯纳也是世界闻名的幽默家。有一次剧场演出萧翁的一出新戏。谢幕之时，全场观众热烈喝彩，表示激赏，唯独有一位先生跳出来唱反调，还逼着剧作家自己表态承认失败。萧伯纳当着欢腾的观众心平气和地对这位孤独的寻衅者说：“先生，我同意您的意见，可惜观众们不同意我的意见。”
俄国作家契诃夫在19世纪80年代创作大量幽默作品的时候，深有感触地说过一句话：人应该“把自己身上的奴性一滴一滴地挤出去。”契诃夫的这句话与幽默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什么叫幽默？幽默就是对于人身上的奴性的克服，就是对于人的尊严的肯定。幽默既需要人的智慧与灵感，也需要人的节操与勇气。
马克思的书信，王僧虔的妙答，萧伯纳的机锋都说明，无论是在持久的贫困面前，还是在含蓄的威胁面前，或是在公开的挑衅面前，幽默都可以帮助有幽默感的人优雅地但也是坚韧地保持住人的节操与尊严。
(8/27/2002)
